为什么不能说艺术家是疯子

2018/6/16 11:39:49      点击:



艺术家有的地方象疯子,但是他们毕竟不是疯子,他们是有区别的。梦和幻觉、和催眠中的意象毕竟也有不同。我想大略展示一些它们的区别。




梦,在产生的方式上和其他几个状态不同,来源于睡眠。



梦是被动的或者说自发的。除了一些特别情况,一般来说,我们做梦是不由自主的。我们不会“计划一下,做一个梦”。



在梦中,人和白天的世界几乎完全失去了联系,也就是说,人完全没有了“现实感”。所以,在梦中有一些(在白天的清醒的意识看来)很荒谬的事件,人会在天上飞,用枪射中一个人而这个人却不会受伤……而梦中人却并不会感到奇怪。




文学家和艺术家在进行艺术想象时,他们的想象和梦是不同的。首先他们的想象是主动的,是他们自己诱导出来的,而且是有目的的。他们要让自己的想象更生动,需要调节自己的心理状态,比如,要让自己更放松,要有一种信任直觉的态度,放弃或减少对想象的理性的批判……还有,喝酒、吸烟等药物可以消弱逻辑思维的能力,使人的原始认知显现出来,仿佛运动员使用兴奋剂,李白斗酒诗百篇,酒就是李白艺术想象的“兴奋剂”。这些调节的作用都是使人的原始认知更加活跃。



虽然如此,在文学和艺术家想象的时候,他们并没有完全失去现实感。这也就是艺术家和精神病的区别,精神病也是失去了现实感的。



精神病已经不知道什么是他们的想象,什么是这个世界上真实的事件了。他们想象有魔鬼在害他们,就以为他的父母、老师和邻居就是魔鬼。而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他们想象的魔鬼存在的。


 

艺术家因为有现实感,就可以修改他们的想象,用社会可以接受的形式发表出去。他们在想象中“做梦娶媳妇”,但是他们知道这只是一个想象,他们把这个想象画出来、写成小说,然后用他们的作品换钱和名誉。艺术家和精神病的区别就在于这里。



但是,沉浸在艺术想象中的确会有一个危险,就是他们一旦失去了现实感,他们就和精神病很接近了。

精神病种类很多,不可以一概而论,但是我可以大致论述精神病的普遍的特点。



精神病的成因现在还不可以说完全清楚,但是研究者都知道重性的精神病,比如精神分裂症,有遗传的因素。






在我看来,这个遗传的因素,应该是一种素质的特点,这个素质就是“容易用原始认知作为认知方式”的倾向。有这个倾向意味着他们更容易想象出意象,更容易自发出现原始认知。或者用弗洛伊德的术语,他们更容易进入原发过程。这个素质并不是一个不好的素质,因为这个特点也有助于他们的艺术想象。在原始社会,这样的人被看作是“有特别天赋“,被认为是适合做巫师的人。



如果仅仅是有这个素质,他们会表现出一些特点,比如直觉性。但是如果他们丧失了现实性,就会面临精神错乱的危险。





除了失去现实性外,精神病还有一个特点,就是他们的想象的内容和其他人不同,其内容大多是可怕的、危险的,这反映着他们内心中充满了恐惧、敌意等消极的内容。



如果说“精神病人是醒着做梦的人”,还应该补充说,“他们的梦大多是噩梦”。



当然有例外,有的精神病人有夸大妄想,比如认为自己是伟人、是皇帝,或者有被钟情妄想,认为自己受异性爱恋。他们的梦可以说是“美梦”。即使是美梦,实际上也是不健康的,因为他们做这个美梦的原因恰恰是因为他们已经对在现实中获得这样的成功完全失望了。

 


神话和童话都是原始人或者是不完全开化的古人的想象的产物。在原始人或者不开化的古人那里,原始认知是主要的认知方式,他们眼中的世界就是象征的世界。他们的“现实”就是一个充满了象征性的世界。所以他们是没有失去现实性的,但是他们的现实性不同于我们现代人的现实性。仿佛可以这样说,和现代人相比,原始人仿佛是生活在梦中。但是,因为所有的原始人都同样承认这个“梦”,他们的社会生活和这种认知方式之间非常和谐,所以他们也可以有一种现实感。在现代的心理学家看来,神话人物不是现实存在的,他只是一种象征。比如荣格想象中出现了一个神话人物“魔鬼”,他知道,这只是一个象征,象征着人们自己心中的“阴影”——人们所压抑的那些心理。但是原始人认为魔鬼是现实存在——和精神病一样——但是因为所有的原始人都相信,所以他不会被孤立,不会被送进精神病院。

 

 

原始人比精神病还有一个有利的地方,就是他们有一套方法,神话、风俗和宗教,这些可以告诉他们如何对待自己想象中的可怕的意象,所以他们不大会被吓坏。



原始人和精神病很相似,但是原始人的心理是健康的。因为在他们的心灵中,恐惧比精神病少,心理矛盾和冲突也比精神病人少。精神病人就惨了,他们的意象世界是自己独有的,他们没有办法和别人交流,也没有现成的文化手段来帮助他们应付那些可怕的象征意象,所以他们的心理失去了平衡和健康。意象对话技术可以作为一个文化手段,让他们有办法对付自己的意象,所以是有治疗作用的。






儿童也和原始人相似。他们用象征性的意象,用原始的认知。他们也不是如我们想象的那样,生活在我们的现实世界中,他们也是生活在他们想象的世界中。他们的世界中,如果到了晚上不睡觉,就会有“大灰狼”来咬人;夜里小仙女在公园中跳舞。儿童和精神病也有类似的东西,但是,因为我们容忍他们的这些幻想,我们把孩子的这些思想说成是正常的,所以孩子没有受到社会的压力,孩子就是心理健康的。而且,通过童话故事,过家家游戏等,儿童有应对自己意象的手段。

催眠、瑜珈、气功等状态的产生是更为主动的过程,是通过特别的诱导方式得到的。在催眠中,所谓的现实既不是客观的现实,也不是非现实的梦幻。催眠中,催眠师对被催眠者进行诱导,让被催眠者一定程度上把他所说的话当成现实。所以,我们可以说被催眠者的现实是催眠师的提供的现实。瑜珈、气功中的现实也可以说是一个亚文化的现实,同练这些瑜珈或气功的人们共同承认的现实——但是,也许所处的社会是不承认这个现实的。

 


所有这些状态有一个地方是共同的:它们都应用原始的思维,它们都会引出象征性意象。象征性的意象是我们了解心灵的神秘钥匙。不同在于引导出它们的方式不同,他们在现实性的有无、现实的性质上是不同的。



本文摘自朱建军《我是谁-意象对话解读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