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燕程黄金级意象对话心理师申评论文:《论空性》

2019/6/27 14:41:56      点击:
作者:赵燕程


以前从没想过谈论空这个话题,现在谈论它,与申评黄金有关。关于黄金的品质,我在三年前申请黄金的论文中有过说明,这里就不细说了。我要说的是,空性本身并非黄金的品质,但它是个人成长次第的见证。认识了个人的核心情结,就达到了珍珠的水平;解透了个人的核心情结,就达到了水晶的水平;回归了自己的存在,实现了自我超越,我认为就达到了黄金的水平,而空性是自我超越的一个见证。

什么是空性?空性对我们的心理成长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是做学问的,所以主要从感觉的角度谈空性。

想要描述空的感觉是很困难的,空既不是有,也不是没有,它看不见摸不着,无法直接言说。说“有”时我们会有太多可以说的,比如,体验到这样那样的原型、体验到我的个人情结乃至核心情结,体验到各种情绪的来龙去脉,这都是“有”的范畴;但谈到“无”、说到空,似乎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在感觉上,空似乎什么都没有,可是,如果我们想要别人了解我们要说的空,又必须说点什么。或许我们只能借助不空来谈论空。

就我的体验而言,空的感觉大致分三种。

一种是把空理解为缺失、匮乏、没有自己。缺失、匮乏也会让我们感觉到空,但这种空的感觉背后是缺失引起的焦虑。为了克服这种焦虑,我们会不停地去抓、去索取,想尽各种办法去寻求关注,以缓解焦虑,否则会感觉自己像永远填不满的空洞。缺失性的空基于匮乏感,引发的情绪多数是焦虑或烦躁,外在表现是不断地索取。这种空我认为应该叫“空洞”。

另一种是幻象破灭后的空。很多人在不同程度上生活在自己的期望中,靠着某种憧憬支持着自己的生活,而且把那个幻想当做理想,认为那是一个确定可以实现的理想。忽然有一天,发现那以为的真实,不过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象、是自己的一个想象而已,幻象破灭了,原来什么都没有,心里会生出一种虚空感或幻灭感,感觉一切都很虚无。这种空的感觉是因为失去了过去确信的“有”而产生的。这种空我认为应该叫“空虚”。

这两种空我认为都是病理性的空,是缺失、透支、不断地丧失自我以及不切实际的幻象造成的。

还有一种空既不会让人感到匮乏、缺失,又不会让人感觉虚无,它就是空性。

这个空是静的、有生机的,在感觉上不是死寂的,所以也可以说它不空,虽然什么都没有,但是它又蕴含着生机。这种空不会让你感觉空虚、缺失和匮乏。

处在这种空的状态下,既不是喜,也不是不喜,而是感觉很自在,心是安住在当下的。

处在这样的状态下,内心是清净的,没有什么思虑。因为你不是仅仅和你的头脑在一起,你的身心是合一的,你和你整个的存在在一起。

这个空,你还可以通过另外一个体验感觉到,你试着呆在“有”的感觉里,一直呆下去,渐渐地你会感觉那个“有”不在了,那个“有”的感觉“没有”了。
这种空的状态下没有“我”,不会觉得“我”是空的。当意识到有一个“我”时,你不会感觉到这个空,或者说这一刻你就离开了空。空的状态下,没有主客体之分,是“不二”的状态。如果你即感觉到有“我”,又感觉到空,那这个空大概是空洞的空、空虚的空,不是空性的空。

在这个空的状态下,能够朦胧地感觉到所有的“有”都源自这个空,所谓空中生万有,但这个空又不是那些有。

处在这种空的状态下,不觉得“有”什么,甚至无法用意象来比喻这种感觉(因为所有意象都属有的范畴),这种感觉比较接近河水,无波澜、无声息,就那样悄无声息、静静流淌着的河水。那是一种自然的生命状态。说是接近,是因为用河水做喻,河水也不是空,因为有河水在。另一个比喻可能更接近些——孕育着种子的大地,种子在没有发出芽时,茫茫大地的状态,看似什么都没有,却孕育着无限的生机。空就像是无形的茫茫大地。

空的状态,没有什么在,硬要说有一个在,就是那个空在,但是,一旦你感觉那个空在,那个空也就不在了。

在那个空中,你能够感觉到所有。

这是我现在能够对“空”做出的描述。

赵燕程老师

认识空性对我们的心理成长有何意义呢?

前些时候,我曾产生过出家的念头。我心里很清楚,这种想法的产生,并不是因为我感情受挫、生活无聊或工作不开心,这种想法在我过去非常痛苦的时候都没有产生过,我那时觉得出家是对烦恼和痛苦的逃避。而这次我感觉,我追求的所有,追到最终,其实都是空,因为这个空,所以想出家,(这里需要和我前面提到的第二种空,空虚加以区分,我们常会听到有些人因为不如意或心灰意冷,以及不切实际的愿望最终成了泡影,而产生虚幻、虚无、空无的感觉)。但是很悖论的是,于我而言,如果没有这个追求过程中圆满的现实,既“有”的需求被充分满足,这个空其实是不可能产生的。更准确地说,这种出家是一种心的出离,是对世俗生活和情感的超越,过去我总是被情感或现实生活牵绊,心里有很多放不下的东西,现在牵绊没有了,心里的许多东西都能放下了。

三年前我申请评级的论文题目是黄金之路,就黄金的品质从“有”的一面说了很多,但没有涉及自我超越。自我超越是在自我实现的基础上完成的。在那篇论文中我提到,我的成长是从寻找“我是谁”开始的,十年成长,放下了自己对男性的认同(通过羡慕嫉妒恨),回归自己的女性部分,达成了内在两性关系的和解,开始做自己。我从个人情结、家族情结、集体无意识等层面回溯整个生命,感觉我的生命在这个心理成长过程中逐渐完整了,我回到了自己的存在。三年前的申评对我是非同寻常的历练,触及我人格的根基,冲击着我刚刚回归的原始自恋。三年过去,我感觉生命的品质得到了进一步提升,生命更加圆满了,恰在此时我体验到了“空”。所以我觉得空是圆满之后的感觉,是圆满的另一种表达。随着对圆满感的充分体验,空的感觉就会到来,或许这就是有和无的关系——“有”到极致就是“空”。


这个空意味着对旧有自我的超越,自我不在粘附在旧有的情结上。人只要是活在现实生活中,就不可能完全没有自我,只是现在的我和过去的我已经不是同一个我了,“现在的我”超越了过去“受种种情结束缚的过去的我”,这个我具有觉性。空可以说是“现在的我”的一种状态,在这种状态下,只会感受到空,而不会感觉到“我”,这大概可以称作无我,也就是存在本身吧。从这个意义上说,空意味着自我超越。

对空性的体悟越透彻,越可以帮助我们减少执着,不仅不再执着于物质、不再执着于关系,甚至不再执着于生死,不再执着于所有的“有”,当然也不再执着于“空”,可以更自由自在地生活。所以对空的体悟,可以帮助我们不断超越自己,回归完整的存在。

存在感或许是人生的基本问题,每一个人都会受到它的困扰。人类既是个体存在,又是群体存在,个体的发育成长离不开作为客体的群体,但如果我们把自己的存在感完全依附于客体,我们就很难发育出完整成熟的主体,无法体验到自身作为主体的存在,我们的存在感就会出现问题,会产生很大的焦虑。这种焦虑并不直接体现在存在感本身,而是体现在衍生出来的种种情结上,比如性别认同、亲密关系、人际关系、价值观等问题上,产生空洞或者空虚这些不好的继发感觉。心理成长可以帮助我们不断把自己从依附于客体的存在(感)中剥离出来,回归自身。这不是个一劳永逸的工作,因为只要我们还活着,就会跟外部和自己内心的世界发生关系,我们心灵的结构也是多层次的,这决定了心理成长是没有终点的长征,是一生的事业。但只要我们掌握了有效的方法,具备足够的勇气,这个长征会赋予我们的人生最瑰丽的颜色和美妙的礼物,比如对空性的体验。

空是现在的我的一个状态,过去的我无法进入这种状态,但现在的我也并不总是处在这种状态中,我依旧有七情六欲和喜怒哀乐,依旧在各种“有”中,集体无意识中的各种观念、思想意识以及我的人格反应模式,也依旧随时都有可能击中我,这些未知的影响以及没有完全整合的人格碎片,随时都有可能令我离开自己的存在,只是我不再会身陷过去缺失、匮乏或空虚的自我之中,因为我已经知道而且有能力,令自己的人格不断完善、圆满,使自己渐入空。当然我很清楚,这个空是可遇而不可求。

空性在心理咨询中可以帮助我们带着一种无分别心的状态面对来访者和他们的问题。近期我在咨询中几次遇到原生家庭中的家族性问题,常常是很久远的家族情结,感觉案主的整个心理世界全部呈现在眼前,我能感觉到所有在场子人格的心境、他们彼此之间能量的流动,好像我是在场的所有,同时又没有一个我在场,我只是一个媒介,传递着他们之间复杂微妙的心理活动。这个过程常常开始于纠缠、对立和仇恨,结束于和解和互爱。咨询结束后,学员对我的共情能力反馈最多,我认为这就是空性在咨询中的作用和体现,那时的你什么都不是,但又是所有。我想,这就是空性所体现出的慈悲心,无分别心,也是黄金的品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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