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之路(一)

2019/7/2 17:13:31      点击:

心理成长是一个过程。它始于对个人根源性情结的初步了解和体验,涉及个体无意识,这是“珍珠”状态;当我们初步了解和体验到个人根源性情结背后的原型,令该情结发生一定程度的转化时,开始涉及集体无意识,进入“水晶”状态;当我们对更多的原型——尤其是根源性原型(存在感)——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体验和一定程度的转化时,进入黄金状态。


心理成长是一个接近更真实的自己的过程,也是一个自我实现的过程,它让我们从自我满足的“小我”中发展出“更大的我”。


我的评审论文分为四个部分,分别为《自我实现的完成》,《关于存在》,《黄金的品质》《镜映》。


第一篇《自我实现的完成》回顾了我的心理成长过程,我如何从不自知,到有意识认识、发展和实现自己。从珍珠开始,经历水晶前期、中期的心理发展,迟早会触及更深层的人性问题,即“存在”,这就是第二篇《关于存在》,也是本文的重点。水晶后期,随着个人情结的不断解决,存在问题慢慢浮现出来,我会自然而然地更加关注生命的意义和存在的价值,发现成长中的很多问题都与存在有关,我称之为逼近生命的本质。在此过程中,我不时体验到通透感,就像透了的水晶,观察世界的视角更大了,更悲悯生命;在咨询、亲密关系和日常生活中,经常会有与别的生命相遇在生命最深处的感觉,更愿意为他人的幸福付出,也更有能力给予他人以爱,自发、自然地发光发 热,“他”—“我”关系不再是单向的、失衡的,而是相互滋养的、更平衡的关系。这是不同于水晶的状态,我认为这就是黄金状态。这方面的感悟构成了第三篇《黄金的品质》。这三篇主要是过去的体验,第四篇《镜映》则是当下的感悟。





第一篇      自我实现的完成


按照马斯洛的观点(《存在心理学探索》),存在主义关注的是人的抱负和局限性之间的差异,它的核心思虑是,人“是”、“希望是”和“能够是”什么三者之间的差距。马斯洛帮助人们从这三方面认识自己,从人性的高度看三者之间的差异。他相信人有完形自己的能力,通过同一性的完成,使这三个方面达成一致,治愈(修复)自身由于不一致(分裂)所造成的“神经症”,消除(转化)内心的冲突,从而自发地、创造性地实现自己愿望的生活。这种生活形态的达成,常常会让人获得“高峰体验”,这种体验带给人的愉悦感、幸福感和常新感是持久的、稳定的、不变的。这就是“自我实现”。这个过程中,他非常注重同一性体验(主观感受)的意义。当然,获得这种体验,并不意味着不再有痛苦,只意味着我们会更有面对和化解痛苦的能力,我们的生命会更有品质。


我自己的体验正是如此。


我的“自我成长”始于2001年秋天。10年来,我对自己从无知到自知,人格开始发生变化,渐趋完善,可以说发生了质变。


申请珍珠时,我报告的内容是“我是谁”。当时我正经历中年转折,心理现实与外部现实紧密呼应,心中想着“我到底要什么样的生活”,“我到底要怎么实现自己”,现实中我正面临近二十年婚姻生活的结束,我对“我的生活是成功还是失败”充满疑惑。我把自身价值和婚姻绑在一起,丈夫、孩子、家庭,几乎成了我生活的全部,而是否应该如此?为什么会这样?我却从来没有考虑过。当婚姻亮起红灯,我不得不思考自己的人生。我发现,我再努力、做得再好、丈夫和孩子发展得再好,也无法成就我自己,因为我在生活(不论是家庭生活,还是社会生活)中永远是配角。我为什么要这样生活?为什么不试着改变一下呢?从此我的努力方向从他人转向了自己,开始了自我成长的旅程。后来,常有朋友拿我做“教学案例”,“人家那么大年纪了,还重新回来做自己想做的事,而且做成了。”我知道,朋友们尊重和赞赏的是我四十多岁重新开始实现自己的努力。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实现了自己。比如,不再是把精力投注到他人身上,通过实现他人来实现自己,而这是我在四十岁以前最常用的模式。四十岁以后,注意力转向自己,认清了自己在身心灵三方面真正想要的是什么,然后努力去实现它。按荣格的人格发展理论,中年之前应该完成的任务是适应生存、结婚、生育、工作;中年之后的任务从外转向内,由发展外在的自己转向发展内在的自己,这样的人生才完整。我完成了这一由外向内的转变。


关于“我是谁”。由于出生时(其实始于妈妈肚子里)性别不被接受,导致阴茎羡慕、嫉妒、恨,男性性别既令我羡慕,又让我嫉妒,我对男性既有认同,又有忌恨和攻击性。这一根源动力的“扭曲”深深地影响了我前四十二年的人生。我花了大量时间和精力解决内心女性部分和男性部分的冲突,这两部分开始平衡、和谐地发展,使我得以找回真正的自己(被遮蔽和扭曲的阴性部分)——我身为女性的象征蝴蝶兰,结束了我内心几十年的两性战争。


八年前第一次看种子复活意象,我种的是玉米,长出的是茁壮的玉米树(向男性认同);两年前再看种子意象,种的还是玉米。


我很失望,成长了这么多年,问题还在,根源性情结真是难解呀。但意象在过程中发生了变化,我发现是我放不下这颗种子,当我告别了它,它向着地心的方向消失了。我很难过:原来自己向男性认同多年,代价虽大,但也获益很多,所以才这么难以放下。当我真的可以放下这些获益,面对自己作为女性不被接纳时,那颗种子从地心深处长出了枝丫,露出地面,伸展开来。我惊喜地发现,那是蝴蝶兰(花是特质,蝴蝶兰是女性性器,也是女性精神追求的象征。在此就不展开了)。


随着“自我实现”的完成,我的愿望一一达成了,家庭和事业都有了,包括亲密爱人(我本以为今生在现实生活中没有可能拥有了)。我再也没什么不满足了,我的父母、弟妹、孩子、爱人,他们都如此在乎我,令我获得从未有过的爱的满足。(缸满自溢,生发出另一种感觉(出现黄金态的体验)…)


当曾经给我带来无尽烦恼的生活不再困扰我,我好像进入了天堂,这时“存在”的困扰出现了。它过去常乍隐乍现,也常被某个个人情结引发的痛苦淹没,感觉上并不特别影响我的生活。现在不同了,存在的困扰,成了我最大的痛苦,我感觉到人有三种存在状态,生物性的存在、心理性的存在和精神性的存在,前两种存在现在已不在对我构成困扰,而精神性的存在却让我感觉异常的痛苦。


去年,我大部分自我体验都与存在感有关。“存在的焦虑”、“存在与不存在”、“不存在了的恐惧”、“存在的孤独感”、“彻底的孤独”……与此相关的种种体验,同时也让我对生命的质感和深刻有了更多的体会,那种由于肤浅感而带给自己的自卑发生了转化,严肃、崇高和神圣,这是我对生命新的感觉,让我觉得自己的生命更有分量,令我更加敬重生命。


当所有现实的(物质性)、心理的需要获得满足,我们才“更会接近自己的存在”,“更会接近你自己”。存在是人的根本问题,孤独是“人”所必然遭遇的“困境”。家庭、事业、亲密关系有助于我们更清晰地接近自己的存在,看清楚存在的困扰,走出存在的困境,但解决不了“存在的焦虑和孤独”(感)。


所以存在与人的精神性有关,是灵性层面的需求。


我与“存在感”有关的体验,将在下文集中讨论。

本文节选自赵燕程老师2011年8月在意象对话年会上的黄金级评审论文,文中配图由心海湾及其友人提供,未经授权不可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