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心理学漫谈｜喜新还是喜旧？

前面咱们讲过，在古代中国的技术实际上是非常领先的，但是我们也都知道，在近现代，中国在技术上呢，已经没有领先地位了。现在在技术上领先的应该是欧美的一些发达国家，比如美国。今天想接着这个讲一讲它在人的心理上所产生的影响。

过去技术领先就会产生一种影响，好像是一种技术上的怀旧，好像“旧的就是好的”，后来技术领先就会带来一种技术上的爱新，就是“新的就是好的”。我们就会发现中国人有一种“旧就是好”这么一种心态，反映在很多方面。

比如说，在我们小时候，曾经有一种东西叫卤煮火烧，就是拿那个卤汤去煮一些下水，然后里面放一些火烧什么的，大家去吃。每天下的那个下水或者是火烧什么的，这个是都是新的，但是那碗汤，那锅老汤它是不换的。那也不是绝对不换啊，因为每天我们去买卤煮火烧的时候，总要从那个老汤里边舀出一部分的汤到大家的碗里，然后也会续一些水，但是它并不会把它全部清掉，然后去洗锅，然后再重新做，不会这样子去换这锅老汤的。

不但不换，而且它对这锅老汤好像还有一种很盲目的崇拜。卖这个卤煮火烧的人说，“我这锅汤，两百年没有换过，两百年的老汤。”然后他觉得非常的骄傲。甚至说过去，像这种卖这一类的饭菜的那个家庭，如果几个儿子分家，大家争的最多的是那个老汤，这一锅老汤归谁。

这种做法在西方世界看起来就特别的不可理解啊。他们都讲究食物要有保质期，那种两百年在里边还存着的那个老汤，这已经远远超过保质期了，这简直就不能用了。可是那时候的中国人不是这样，中国人觉得这才是好东西，祖宗留下来的，叫“极其特别，极其不可复制”。

我们说这个老汤呢，是不是会有一些特别的味道？可能是会有一些特别的味道，然后的确也不容易复制，因为它真的是百十年形成的东西，你怎么复制啊，这个不可复制的东西它真的很有价值吗？真的格外好吃或者格外有营养吗？

其实应该并不是这样子，就大家之所以去非常抬高这锅老汤的地位，是一种心理的作用，是一种觉得“老就是好”这么一种心理。就像我们收藏一个古董，我们就说这个古董上有包浆，这个就很值钱。

什么是包浆呢？包浆实际上就是，比如这个木器，一代又一代的人去用手摸它，然后手上那种汗呀、油啊等等这些东西，会粘到这个木头上，然后天长日久，它会形成一种看着有点透明的、有点润泽的这么一层东西，这个东西就叫包浆。真正收藏古董的人就绝对不能毁了这层包浆。你不能说你买了一个旧家具，然后你去拿这个洗涤液，拿这个钢丝刷，拿这个棕刷这一类的东西，然后把它彻底的清洗一下，包浆全部洗掉，那就特别不值钱了。

这种做法呢，多少有一点道理。因为你可以把那个包浆叫做一种证据，证明它已经是很老的东西，不是新的，不是上周的。我们其实对这种像包浆之类的这种东西那种喜爱，他背后还是有一种爱老东西的心理——就是老就是好，包浆是老的东西上面所固有的一种特征，所以它就是好东西。仅仅是个证据，它是一种偏好，是一种大家偏好的喜欢的这么一个特征。

西方人就没有这种对包浆这一类东西的那种喜好，所以他们就喜欢新东西，新汽车，新手机，干干净净，很新，外边还有一层膜，刚刚把那个膜揭掉，铮新瓦亮，因为在他们的心目中新就是好，老就是不值钱。

没有证据的话哈，就是他们哪怕做一个假古董，他们去挖出来一个不久前埋进去的假古董，然后告诉我们说这是1万年前的或者2万年前的。我们一看都会发现这个古董怎么这么新？我们就会嘲笑他们说你们连做旧都不会吗？对吧。你们要不会做，就你们派个人到我们潘家园来学习一下啊。

我觉得一方面来说，可能他们的确不会做旧哈，没有见过太多的老东西。另一方面来说，也跟他们潜意识的一种心态有关，就是他们从骨子里面缺少对旧的老东西的那一种强烈的偏好。他们本质上就喜欢那种嘎嘎新的东西，哪怕弄一个伪造的古代几千年的石碑，那个字也都一个个刻的清清楚楚。

发现这种爱老和爱新的这样一个区别，它还会在其他很多很多地方表现出来。

比如，我们做科研，我们用的都是西方的这种评价体系，你会发现它里边有一个特别重要的因素叫做创新程度。创新就有价值，如果你这个东西不够新，大家就会轻视，说你这个选题太不够创新了，要扣分。中国人搞科研，当然现在也是要强调创新，因为科研就是跟西方人学的。但是我们过去的中国的人搞学问，就未必是这么在乎新，他们可能更在乎的是旧。就是我的这个理念跟古代的圣贤，比如跟孔子是不是足够贴近？是不是很好的传承了特别老的那些思想？

中国人这种爱老，如果爱到太过分了，我觉得他就是一个很大的缺点，就叫做不求创新，抱残守缺，固执在老东西上不求进步。他喜欢新东西这种特点呢，如果走到极端了，他也是一个缺点，他就是只有创新而不重视传承。极端了，也会有一些很可笑的问题。

比如说，当西方人刚刚发现有一些叫做放射性物质的时候，镭，有放射性，他们就会拿这个东西来做成保健品，给有钱人去当药面冲着吃，说这样的话可以延寿，延年益寿，身体强健。那会特别有钱的人，买得起的，就会拿来去用，用完了以后发现不对，没有延年益寿，反而得了癌症。

这是盲目喜欢新东西带来的一些风险，或者研究一种新的农药，然后拿着到处去用。用完了之后发现，带来了很多坏的效果，使很多野生动物在这种农药的影响下，变成濒危甚至绝种，严重的破坏了生态。那怎么办呢？那再研究一种更新的东西来替代它，后来又发现这种更新的东西也有害，怎么办？那就研究一种更更新的东西。

中国人看来，如果你发现这种新东西有害，你就放弃它，不就好了吗？就回到过去，没有这种东西的时候不就好了吗？呃，但是不是啊，他们要用更新的东西来替代，从而带来更新的好处和更新的坏处。

所以过去技术太发展了，我们就容易喜欢旧东西，喜欢老东西，喜欢传承，喜欢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这个发展到极端就会出现很多很多的问题，说我们不容易变革；喜欢新东西，喜欢新技术，喜欢变革，它也会带来一种问题，就是你不断的变来变去，不知道会变出什么来。你可能会碰到一些新的风险，是过去没有的。深圳心理咨询师

我觉得这两方面各有利弊，哪个更好？哪个都不是完全的更好。我们可能真正需要的是一种中道，就是过去有一些好的东西，可以保留的我们就保留，可以传承的我们就传承，需要改变的我们就改变，需要创新的我们就去创新。那么这些新的东西，如果发现真的对我们很好，我们就把它保留下来，变成一个未来的老东西，好的东西留下来；如果发现这个新的东西不好，那我们就改变，我们就用其他的东西来替代它。

就是我们应该执着的去守旧，也不应该很偏激的去求新。那我们就可以把旧的好东西和新的好东西，我们都想办法找到；旧的坏东西和新的坏东西都想办法消除，然后我们就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美好一些。

某些保守，传统做的比较好，但是创新做的不够的领域，那我们就应该更多的鼓励创新。比如说中国武术，可能就不能总是五连鞭，我们可能就需要发展一些新的格斗技术。比如中国的中医，中医是不是好东西？真好啊！好不好用？也真好用！但是如果我们没有进一步的发展，那它只能慢慢的，这些旧的好东西一点一点的丧失，或者一点一点的不适合今天，慢慢的走向衰落。那这个我们就需要用创新来去补充，让它旧中有新。深圳心理咨询

那么同样，在另一个侧面，有些新的东西我们也需要让它新的能传承下去，新的能变旧，这样新新旧旧，旧旧新新配合起来，才能技术到思想、到精神，我们都是有旧有新。

其实话说回来了哈，最老的中国精神也是非常强调创新的。维新这个词其实是非常古老的，这好像是《尚书》里的话，3000年左右之前的一句话，所以要懂得创新，本身也是老东西。那是新的还是旧的呢？新的就是旧的，旧的也是新的。

作者：朱建军   公众号：内明网校